救护车在路上畅通无阻。
车厢里，顾景舟和林雨柔守着戴着氧气面罩的沈知意。
沈知意经过初步急救，面罩中的呼吸，依然微弱。
林雨柔眼里的顾景舟，焦急，心痛，他差点要把命给沈知意。
他一双眼睛，全落在沈知意的身上。
有那么一刻恍惚，她觉得顾景舟爱上沈知意了。
好像突然之间，他就爱上沈知意了。
以前他根本就没有发现。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她和顾景舟青梅竹马，他从来都是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哪怕对她，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想着，总有一天，她要得到顾景舟。
可转头，顾景舟就和他的秘书结婚了。
可笑，她还等着他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表白，他倒好，直接转投其他女人怀抱了。
其实，林雨柔知道的，顾景舟这样的男人，眼里只有自己的世家之路，只有他的商业帝国。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情情爱爱。
当初跟秘书结婚，是因为沈知意的工作能力实在太强，他需要一个非常可靠的左膀右臂来成就他的事业。
沈知意是最好的人选，甚至可以帮他担任法人这一角色。
沈知意是个恋爱脑，法人这种高风险的身份，任何人都不想做，偏偏顾景舟让她做，她就做了。
林雨柔也承认，自己没有沈知意那么没脑子，所以顾太太这个身份，她第一回合就输了。
沈知意赢得非常彻底，顾景舟的WM集团上市成功，成为国内最年轻最有潜力的总裁，而扶他走上那个位置的人，是沈知意。
林雨柔看到顾景舟带着沈知意去敲钟的时候，恨得牙痒。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抢回来！
七年，顾景舟的婚姻，终于要结束了。
也该结束了。
林雨柔看看时间，快到医院了，她看向顾景舟：“景舟，你别担心，可能是沈秘书这段时间太累了，太劳累，她身体本来就有问题，如今爆发了而已。”
顾景舟根本听不到林雨柔的声音，他拉起沈知意的手，放在脸上：“知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醒过来，我就什么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哽咽。
林雨柔握着手机的手非常有力，关节突出，指节发白。
“知意，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想要的，钱？车子？房子？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顾景舟紧紧捧抱着沈知意的手。
他摸到沈知意没有呼吸那一刻，他有一种很恐慌崩溃的感觉：天塌了！
他不能失去她。
——
医院里，沈知意被抬进医院。
江昀城为首的医生团队朝着担架风风火火赶来。
林雨柔看向江昀城：“我怎么没见过你？”
江昀城不回到林雨柔，而是对沈知意进行检查，他大手一挥：“进抢救室！快！要准备好电击设备，患者的心脏可能随时停止跳动！”
顾景舟吓得已经语无伦次：“无论花多少钱！无论！”
江昀城冷冷地打断：“去准备签字。”
顾景舟突然哑声，担架已经奔着抢救室去了。
江昀城转身跟着担架快步追去。
林雨柔不顾顾景舟，去追江昀城：“你等等！”
江昀城不停步：“没空。”
林雨柔：“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件事你要听我的安排，你必须！”
江昀城走到抢救室门口：“我管你是谁！”
抢救室的门关上！


沈知意恶狠狠地看着顾景舟：“你说呀！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不如她！你还要跟我结婚！”
沈知意清晰地看到顾景舟眼睛里的慌乱和躲闪。
他在回避问题：“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从她身边走过。
沈知意却追上去拉住他，出口的话就像淬了毒，嘲讽如刀，“怎么！你要去找她吗？她身体不是不好吗？她经得起你折腾吗？你不怕把她搞死在床上吗？”
顾景舟呼吸快速，胸膛剧烈起伏。
他举起巴掌，一耳光打在沈知意的脸上！“泼妇！！”
沈知意摸着自己的脸，看着顾景舟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眼睛里红血丝一点点晕染开。
——
次日，WM集团大楼，总裁秘书沈知意穿着职业套装走向会议室，她的脸上还有指痕，她没有化妆掩盖。
她站在门外，里面能听见股东们吵得不可开交，顾景舟训斥的声音不断响起。
所有员工都敬而远之地装作很忙，沈知意掐准顾景舟在暴怒的边缘，敲门。
“进来！”顾景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门外的人都头埋得更低。
沈知意抱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看着顾景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WM集团都知道，沈知意是在总裁身边干得最久的秘书，而且从来不怕总裁，都怀疑她是总裁的情妇。
在别人眼里，女人的职场上升通道都是靠脱裤子。
包括外面上班的那些女人，她们也是那么认为的。
但沈知意并不在意闲言碎语。
她拿着文件夹走向顾景舟：“顾总，这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他们都希望顾景舟能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发给沈知意。
因为他们知道，沈知意完全不care。
沈知意脸上的指痕还很明显。
顾景舟想到昨晚那一巴掌，皱了皱眉。
沈知意把文件摆在顾景舟的面前，翻开：“中建集团提出的打款日推后三天，昨天会议已经通过了。还有这个，明生投资的股份协议，上周三也开会讨论过。心志包装那边......”
顾景舟不耐烦：“快点翻！”
沈知意依然沉稳，快速且平静地翻开所有文件的签字页，顾景舟一一签字过去。
顾景舟对沈知意在工作能力上的信任已经超越所有人。只管埋头签字。
因为他知道，沈知意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算头天晚上吵得天翻地覆，但第二天她依然会把工作做到完美。
顾景舟丢开笔。
沈知意收拾好所有文件走出办公室，她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她抱着自己胸前的一沓文件，激动颤抖。
随后，她取出其中一份离婚协议书，她的嘴角弯翘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眼角落下的泪水，一路而下，苦咸的味道。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一个字一个字串联成一条全是荆棘的鞭子。
她知道，作为林雨柔的试药人，她想要离婚是不可能的。
顾景舟不会放她走，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但她更知道，只要和顾景舟吵过架之后，第二天在工作上她摆着脸子，顾景舟根本不会跟她多说一句话。
经过八年的默契，他太了解她的责任心。
他不可能怀疑她会在工作文件中动手脚。
她对工作的要求尽善尽美，近乎苛刻。
沈知意现在只想等着离婚冷静期结束，然后来结束这一切，她要这群狗男女付出代价！
相识八年，隐婚七年，为丈夫的白月光试药七年。
沈知意突然感觉鼻子里一股热流滑出。
她抬手一抹，手上沾满了刺眼的鲜红。
门外突然传来前台的声音：“沈秘书，顾总说怎么多了一份合同，让你把合同重新拿出来看看。”
沈知意一惊。
门外，顾景舟一把推开前台，径直进入沈知意的办公室，瞳孔中光线蓦地一紧！


甄玉蓉体贴入微。
沈知意差点以为甄玉蓉鬼上身了。
甄玉蓉把床升起来，让沈知意坐起来，方便她喂沈知意喝汤。
中途顾景舟再次接了电话出门。
甄玉蓉看着沈知意冷笑：“吃吧，吃不死你！”
沈知意没有力气，只能忍着甄玉蓉把汤灌进她的嘴里。
沈知意别开头，甄玉蓉抓起一块乌鱼，捏开沈知意的嘴，把鱼揉烂了往沈知意嘴里摁。
“我让你吃黑鱼！我让你吃黑鱼！让鱼刺卡死你！”
沈知意“呜呜”叫着反抗也没用。“甄玉蓉！滚开！”
甄玉蓉气急败坏！“要我两个亿，忍受点我的折磨，是你应该的！钱那么好拿吗！贱人！勾引我儿子！还我和景舟差点反目！你算什么东西！”
“自从你和景舟结婚！他就敢跟我顶嘴了！娶妻娶贤！顾家怎么能要你这种不识大体的儿媳妇！”
门被推开！甄玉蓉吓了一跳。
明明她给林雨柔发消息，让她拖住顾景舟的！
甄玉蓉惊恐转头看向门口。
是江昀城走进来。
他眸色平静，看到沈知意的窘迫，选择无视。
甄玉蓉松了一口气，反而大大方方地拿着纸巾给沈知意擦掉脸上的鱼：“知意，你看看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饿了三天，我能理解你，但也不能吃相如此难看啊，让江院长看了笑话了。”
江昀城依然不说话。
甄玉蓉确定江昀城不管闲事，干脆把沈知意丢下，出门去洗手。
沈知意不明白江昀城袖手旁观的原因：“你想来看我出丑。”
“是。”
沈知意错愕：“我跟你有仇？”
“当然。”他肯定道。
沈知意心里一咯噔：“我和你有什么仇？”
见江昀城不说话，沈知意迫切问：“因为这个仇，你不打算救我了，对吗？”
“救你干什么？”江昀城厌恶道：“沈知意，这是你的报应，知道吗？我的姐姐当年就是因为给你WM集团并不合格的药品试药，年纪轻轻生命是结束。”
沈知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江昀城居高临下：“如今你的身体因为常年试药中毒，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我真后悔三天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沈知意嘴里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她再次感觉到了内脏的碎裂！
这一次破碎得彻底？
突然，林雨柔从门外带着一支团队进来。
沈知意知道，自己死定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撑住身体。
林雨柔和江昀城默契地互相不打招呼，双方就像不认识彼此。
林雨柔拿起一份遗体捐献证明：“患者脑死亡，根据沈小姐遗愿，遗体捐献，快！保护好器官！”
林雨柔大手一挥！沈知意被抬上了诊床！
顾景舟回到病房，病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甄玉蓉哭泣的声音，旁边的护士耐心安慰。
顾景舟蹙眉：“妈，知意呢？不是说了不能让她乱动吗？”
甄玉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景舟！知意是个好孩子啊！”
顾景舟怒而不耐地看向护士：“怎么回事！”
护士拿出手机，眼神悲恸：“顾先生你节哀，根据沈小姐的遗愿，脑死亡后她自愿捐赠遗体，现在正好有患者需要心脏，要快速进行器官移植。这是我们第一台对大体老师遗体捐献的直播。”
护士伸了伸手里的手机递给顾景舟看。
顾景舟看着直播画面里的内容，脸上的表情凝住——
沈知意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然是个死人。
江昀城戴着口罩，拿着手术刀，冰凉泛着寒光刃口在沈知意的身体上，一压，一拉，割开了她的皮肉！


顾景舟眼里的兵荒马乱，情绪里的失控全部外放。
沈知意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她突然张了张嘴：“你，你真的担心我吗？”
原来她到此刻，还在奢求他有真正爱过她，她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执着这个答案呢？
难道是因为过去几年的沉没成本实在太高了？
高到扒掉了她的三层皮。
叫她怎么甘心啊。
顾景舟打横抱起沈知意：“现在什么都别说了！先去医院！”
顾景舟抱着沈知意刚到门口，林雨柔一把拉住顾景舟：“景舟！你别担心沈秘书，等下就送去我们林家的医院，一定会没事的，我跟甄阿姨过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顾景舟根本没有心思听任何重要的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送知意去医院！”
林雨柔依然拦在门口一动不动。
甄玉蓉也过来拦住顾景舟的去路：“景舟，这件事关乎集团的生死存亡，你知道吗？最近出现了WM集团的很多负面新闻，不断散播WM用成分不安全的药品找人试药。你怎么能不管管这件事？”
沈知意失望地闭上眼睛，她在WM集团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国内最大的制药企业，竟然如此没有人性。
而自己也是其中之一的受害者。
还有多少鲜活的生命都是林雨柔活着路上的垫脚石？
她真的没有力气报复了，还是死了会更轻松吧？
顾景舟看向甄玉蓉：“查到些什么资料？”
甄玉蓉道：“根本查不到对方的任何信息，但他用的手段对我们而言招招致命，他的背景应该非常强大。”
林雨柔看到顾景舟怀里的沈知意脸色越来越苍白，心里雀跃的声音不断欢快地叫着：快死了！沈知意终于快死了！她霸占顾太太身份这么多年，她早就该死了！再拖一会儿，一定会抢救无效死亡的！
林雨柔在心中大笑：没人救得了沈知意，她活不过今晚了！
原本还抓着顾景舟衣服的手，突然松开，无力地垂落下来。
顾景舟一低头，看到怀里的女人苍白如纸。
“知意！知意！”
怀里的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蹲下一摸沈知意的鼻孔，已经没了呼吸。
顾景舟想要抱着沈知意站起来，但已经天旋地转。
突然，他肾上腺素陡然上升，他抱起沈知意站起来就往门口冲。
后面林雨柔和甄玉蓉怎么喊他都听不见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沈知意不能死，他的沈知意不能死，知意不能死！
林雨柔：“景舟，景舟！”
突然，甄玉蓉马上拉住林雨柔的手：“雨柔，你不是说安排林家的医院吗？”
林雨柔心里厌恶这些人在乎沈知意。
甄玉蓉又道：“不能让她活着，死在林家的医院，死亡证明你们可以开任何理由，如果景舟是丧偶的话，就会省很多事，你明白吗？阿姨不想有任何医院可以把她救活，雨柔！”
甄玉蓉坚定地看着林雨柔：“雨柔，阿姨都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林雨柔无辜又感激，还有几分害怕地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打，看着甄玉蓉，跟电话里的人说道：“马上最近的救护车到WM集团停车库，把沈秘书送去我们医院。”
顾景舟刚到车库，救护车就停在电梯口，医护抬着担架跑下来，为首地说道：“顾总，我们是林小姐安排来的救护车，马上送患者去医院。”
林雨柔追上来：“景舟！快把沈秘书送去医院，你那个车不专业！”
顾景舟满眼感激：“雨柔，谢谢你。”
转身，顾景舟把沈知意放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突然，办公室的门推开。
顾景舟推开沈知意，转身，装模作样又界限分明的样子。
沈知意再次抽出纸巾，把脸上的血迹擦干，把带血的纸团扔进桌下垃圾桶，再不着痕迹地把垃圾桶踢进桌子底。
她看向门口。
是林雨柔挽着婆婆甄玉蓉的手臂走了进来。
林雨柔温声问道：“景舟，你怎么在沈秘书的办公室啊？”
顾景舟走过去，拉住林雨柔的手：“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跟她协调清楚。”
“那让她去你办公室就好了，你也不用来她这里吧？她是你的下级。”林雨柔翘着嘴，温软撒娇道：“景州！你呀，就是太善良了，你这样当管理者可不好，都说慈不掌兵。”
沈知意看着林雨柔表演，顾家人都还以为林雨柔并不知道她和顾景舟结婚了。
其实人家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装不知道而已。
以前她自尊心作怪，总是想要真正的“爱”，总想证明顾景舟选择自己因为所谓的“爱”。
如今想来，哪有什么爱不爱，全是利用。
那就乱成一锅粥吧。
沈知意笑笑道：“林小姐，你怕是不知道吧，你现在挽着的这个男人，是我的......”
顾景舟和甄玉蓉齐声喝道：“沈知意！”
“沈知意！”
林雨柔脸色变了。
沈知意挑了挑眉，道：“顾景舟是我的老公，林小姐想看看结婚证吗？”
沈知意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后路。
顾景舟和甄玉蓉气疯了。
沈知意却并不看他们，她看着林雨柔，看着她看似无辜，实则皲裂的魔鬼面具。
沈知意走到林雨柔面前，轻轻拍了拍她裙子上的蕾丝面料，体谅温和地说：“林小姐，你要被外界误会是小三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可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啊？”
林雨柔压低声：“沈知意，你故意的！快死了都这么不消停！”
沈知意笑道：“我真好奇，当你面对小三这顶头衔的时候，还要继续拿起来戴着吗？”
林雨柔的眼泪硬生生逼出来，落下，看向顾景舟，委屈到绝望：“景舟！景舟！我该怎么办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残忍！”
甄玉蓉冲过来一把推开沈知意：“雨柔！你听阿姨给你解释！”
沈知意一个趔趄，眩晕后就要倒下去，一把被顾景舟抱住：“你装什么晕倒！看到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沈知意，吃醋也要分轻重缓急！”
林雨柔看到顾景舟抱着沈知意，眼里的嫉妒狠狠压下。
甄玉蓉拉着林雨柔的手，“那时景舟为了公司上市的，需要一个法人，只能跟她办个结婚证，并没有别的关系！”
甄玉蓉：“雨柔，你放心，阿姨马上让他们离婚，马上！”
林雨柔看向顾景舟。
顾景舟要把沈知意放正，但沈知意根本站不稳，又要倒下去。
顾景舟再次一把扶住，怒不可遏：“沈知意！你够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知意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她担心自己的报复根本不可能完成了。
这股子气一旦卸掉，就一发不可收拾。
之前压在胸腔里的血线汇成江河，从她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一口鲜血吐出，喷了顾景舟一身。
顾景舟愣了一瞬，而后马上抱紧沈知意，他摸着沈知意嘴角流下的鲜血，痛声大喊：“知意！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