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不舍地放下孩子，一步步挪回房间。
我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在电梯里，我给所长发去信息：「我申请进保密科进行SSX的研究项目，自愿销户做一个隐形人。」
很快，所长回复：「你认真的吗？那你和你的孩子怎么办？」
我盯着微信头像里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泪水模糊了双眼。
「认真的，我将终身奉献给祖国。」
我把屏保和头像都换了，换成了一张四叶草。
刚换好，所长的信息就来了：「给你五天时间告别，然后回所里。」
五天，足够了。
我要在这五天里，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后彻底消失在这个伤心地。
2.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早。
裴之意没有来，只有一条微信消息躺在对话框里：
「星瑜，公司临时有急事，今天不能来看你了，等我忙完了，立刻就过来。」
我没有回复，却看着日子想到今天似乎是穆晴的生日。
和穆晴，还有裴之意，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学，大学又阴差阳错进了同一所学校。
从见到裴之意的第一眼起，我就沦陷了。
但他早和穆晴心意相通，两人是多年的恋人。
我和他唯一的交集，是穆晴得了白血病。
那天，他拽住准备去上课的我，眼里满是哀求：
「星瑜，求你，救救晴晴，给她捐骨髓好不好？」
「我愿意娶你，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
他揭穿了我的心思，我脸上火辣辣的。
被心上人戳穿暗恋的秘密，羞耻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涌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终于注意到我了，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我没有骨气地答应了。
即便没有婚礼，只有一张薄薄的结婚证，也足够让我欣喜若狂。
我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偷走了别人最珍贵的东西。
我尽心尽责地给穆晴捐了一年的骨髓。
直到我怀孕那年，听说她死了。
裴之意在我生下彬彬后，对我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天真地以为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笑的是，我竟然忘了，小偷怎么会
那头，裴之意刚开完会，就看到桌上有一个闪送文件。
他疑惑地打开，是一份离婚协议。
裴之意脸色一变，迅速翻阅着文件内容，越看脸色越难看。
「周星瑜，你居然敢跟我提离婚？」
他怒吼一声，将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

有幸福呢？
昨晚请的私家侦探发来一段视频。
裴之意牵着彬彬，蹲在一块墓碑前，低低啜泣。
墓碑上，「裴之意之妻，穆晴」几个字格外刺眼。
「晴晴，你放心，我们的孩子被照顾得很好……」
「等彬彬成年了，我就让周星瑜得了白血病下去陪你。」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谁让她当年骨髓没成功救活你，这是她欠你的！」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迁怒真是莫名其妙。
每一次抽骨髓我都积极配合，明明我身体因为经常抽骨髓变差。
甚至变得骨瘦嶙峋，他明明知道，却还把穆晴的死怪我。
「爸爸，我不需要她照顾！」
彬彬拽着裴之意的衣角，奶声奶气却透着令人心惊的恨意。
「让她现在就死，去陪妈妈！」
我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彬彬出生时黄疸严重，我剖腹产后伤口还没愈合，就日夜不休地守着他。
他挑食，我变着法儿做他爱吃的，就怕他营养不良。
五年来，我倾尽所有，却换来他一句「让她去死」。
比起裴之意的虚伪，彬彬的话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他继续说着，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恶意。
「一想到她占了妈妈的位置，我就讨厌她！」
「她对我的好，都是装的，是为了讨好爸爸！虚伪的贱女人！」
裴之意皱了皱眉：「什么贱不贱的，不许说脏话！」
彬彬不满地嘟囔：「爸爸，你爱上她了吗？」
裴之意温柔的目光落在墓碑上，语气轻柔却坚定：
「从未爱过。」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笑了，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原来，痛到极致，是这种感觉——麻木、空洞，像行尸走肉。
3.
第三天，我执意出院。
裴之意蹙眉，语气里带着不解：「星瑜，你身体还没恢复，在家里哪有医院照顾得好？」
他伸手想扶我，我下意识地躲开。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星瑜，你怎么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自己能走。」
他没再坚持，却直接将我打横抱起，语气温柔。
「那
我就抱着你，星瑜，我真的不愿意你痛。」
他目光灼灼，仿佛还是那个深爱我的丈夫。
彬彬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
「那谁，你可真矫情。」
他从来不叫我妈妈，总是用「那谁」来代替。
以前我以为他嫌弃我不是豪门贵妇。
如今才明白，他只是单纯地不承认我是他妈妈。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涌起无尽的厌恶。
回到家，彬彬小腿踢着我，颐指气使地嚷嚷：
「快去给我买炸鸡和奶茶！」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吩咐下人去准备。
他立马炸毛了，抓起桌上的苹果就朝我砸过来：
「我是让你去！你耳朵聋了吗？！」
苹果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腹部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我弓起了身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裴之意却只顾着低头哄彬彬：「别生气别生气，我让妈妈去给你做。」
他转头，看到我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转头对彬彬劝道：
「妈妈病了，先让下人给你做。明天让妈妈给你做。」
我却觉得可笑，原来他的关心这么表面，为什么我以前居然没察觉到。
等所长通知我已经进行销户的时候，已经只剩两天了。
这些天，我让佣人把我带不走的东西都丢掉。
期间裴之意也有所察觉，问我：「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
我只是淡淡地说：「想买点新的来换换。」
他也没多在意的点头，或许我的事他都没在意过。
最后一天，我在父母的墓地旁埋了我的孩子。
我不想他一生都在那冷冻柜里。只可惜，我第一个孩子的下落依旧不明。
我想去幼儿园最后一次接彬彬放学，就当全了最后一面。
可他在门口看到我时，冷漠地转过头。
他的小朋友拉拉他说：「那不是你的妈妈吗？你怎么不跟她走？」
他没好气地说：「她只是我家的佣人而已，我才不要她接呢。」
我笑笑，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似乎他从来都不需要我，这个告别也不需要。
在我到达所里时，我交代的闪送订单显示已送达。
我心底一松，再见了，裴之意。
而公司
一口气的孩子，还是先派人去找那个早被换走的孩子。
我下了床，忍着浑身的疼痛，一间间婴儿室地寻找。
腹部钻心的疼，我却顾不得太多。
可是，直到最后一间，我都没看到刚才那个医生。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到了太平间。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太平间，在门外，我看到了刚才那个医生。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正在低声叹息：
「你不要怪我，是你的爸爸捂死的你。」
「你和你那可怜的哥哥一样，也就活了几个小时。」
「明明都是男丁，怪就怪在你们不是穆晴小姐肚子爬出来的。」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把那小包袱放进冷冻柜里。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那就是我的孩子啊，我怀了七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无辜地被剥夺了活着的权利。
等医生走后，我颤抖着打开冷冻柜。
看到他早已青紫的面容，我忍不住无声地啜泣起来。
我紧紧地抱着他，冰冷的触感让我更加心痛。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我哽咽着，泪水滴落在孩子冰冷的脸上。
手机却在此刻响起，来电显示是裴之意。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星瑜，你去哪里了？刚才我让助理去照顾你，却发现你不在。」
他的声音略带焦急和关切，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我不舒服，想走走。」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行走，你在哪里？我让他去接你。」
我冷淡地拒绝：「不用了，我现在回去。」
他没有计较我言语中的冷淡，深深叹气：
「我知道你失去孩子的心痛，孩子还会再有的，再说了，我们还有彬彬。」
我心脏阵阵抽痛，他明知道我是最喜欢小孩的。
可他却残忍的一次又一次地杀掉我的孩子。
果然最亲近的人，知道捅哪里最痛。
从小就是孤儿的我，不止一次地和他说想要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每次都温柔地说他也十分期待孩子的诞生。
但今天我才发现，他想要的只是他和穆晴的孩子。
而我的丈夫，不过是一个绝佳的撒谎高手。
我挂断了电话